衝突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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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曼(David Gurman)的裝置藝術運用衝突地區資料,觸動光線、鐘聲、陰影等效果,讓觀眾即時連結至遠方暴力律動與力量。


最初為何開始考慮用藝術呈現衝突?

自1996年起,我開始對共鳴、波形、能量交換產生興趣,不過是到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後,才開始創作與衝突直接相關的作品,當時我和雙親一同坐在電視前,看著夜視攝影機的綠光、目睹炮彈落在巴格達,幾乎像是煙火或某種流星雨,看來好抽象、感覺好遙遠,我覺得自己捲入其中,卻又同時深感疏離、無法理解。

是故我開始製作即時紀念物,藉由資料連結戰區,以說明自身感受,空間因此交錯,成為作品裝置地點與衝突地點之間的入口,讓人們有機會瞭解遠方正在發生的事件,並學習反思,同時與戰場建立更深層的連結感及疏離感。

人們總提到科學拉近彼此距離,我同意,但也可能突顯彼此其實很遙遠,許多細節也在科技中流失,因此這件作品希望處理衝突、損失等複雜議題,但也同時將這些事物置於更大的論述中,我們同時身處在這顆巨大、高溫氣體及岩石組成的地球上,快速穿越空間,我們受困於這些人為事件裡,但還有更巨大的論述在運作。我也因此喜愛使用地震活動等資料,運用地球生物週期創造自然共鳴,並形成裝置作品的論點基礎。


能否介紹這些作品如何運作?

每當美國位於內華達州的核武試爆場傳來震動時,「神聖輪鐵計畫」即會自動敲鐘,我和兩位地震學家合作:懷俄明大學的史塔尼克(Joshua Stachnik)及內華達大學的比雅西(Glen Biasi),收集試爆場附近地震儀的即時資料,這些資料控制位於舊金山「加州藝術學院」的一座大鐘,無論內華達州現場是因核爆或地震而產生震動,大鐘都會響起,若出現核爆級的巨大震動,就會傳出沉重的鐘聲。

「尼可拉斯之影」則是透過iraqbodycount.org網站,取得伊拉克公民記者提供的資料,我在舊金山一間教堂的舊告解室裡安裝一座鐘,每小時響起次數代表當天平民死亡人數。


為何選用鐘聲?

人與鐘的歷史關係悠久,這些鐘尺寸與人體軀幹相當,我選用高42吋的鐘,某種程度也代表人體,而且在教堂裡,更能感受到鐘聲在密閉空間裡創造的巨大能量,撼動整棟建築物;鐘聲同時是膜拜與武裝的訊號,我也覺得很有意思,美國南北戰爭期間,人們將教堂裡的鐘熔成金銅製作炮彈,戰爭結束後,又將炮彈熔化製成教堂大鐘,故這個物件相當複雜,同時用於社會過去最形而上與暴烈的活動。

這些作品多數都是借來的古董,「神聖輪鐵計畫」是向哈斯汀學院商借,大約是在獨立戰爭時期鑄造,懸掛在美國早期的武器製造工廠,合金材質也與炮彈相同,故我心裡總覺得鐘聲宛若「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歷史也全都熔入這個物件之中。


目前有何創作?

新作品名為「美國強權下的世界和平」,利用世界各地戰場地震活動,在直徑15呎的水池產生振動,幅度則依據當時當地情況決定,光線從水中亮起,因每一道水紋而在形成各種陰影,例如若敘利亞發生爆炸或迫擊炮攻擊,就會即時在牆面上看見光影,看似如爆炸後的畫面。

這項作品首展將於舊金山市場街的非營利空間Luggage Store Gallery,之後希望能巡迴國內外,我的理想設置地點為美國國會大廈前廳,讓政治人物在上班途中有機會暫停與省思,還能看到自已的決定造成哪些共鳴,這才是完整的迴圈。但務實而言,這件作品比較可能置於紐約的聯合國廣場,任何眾人決策的聯邦或公共場所也都很適合。

目前這件作品已獲得不少注目,還得到許多單位慷慨支持,包括波德即時科技、安迪沃荷視覺藝術基金會、瓦帝斯基金會、費許海克基金會等,未來也會獲得國家藝術基金會資助,現在我希望有人協助,讓作品出現在聯合國廣場與國會山莊。


將紀念物與地震活動連結在一起,希望能傳達什麼訊息?是否與串連平常見不到的力量有關?

重點在於連結至我們知道、存在於週遭的事物,我們或許曾透過傳統新聞媒體得知這些資訊,但通常無從接觸,也可能未曾直接受到衝擊,我從未踏上戰場,故許多作品企圖連結至我每天聽到的地點,卻從未產生直接關係,許多人當然身歷其境,可是對於身處遠方的人們,重點在於創造即時感受。新聞媒體讓我們聽聞某個事件時,會出現很長的潛伏期,但最終會濃縮為一段畫面與部分數據,讓我們對新聞事件的意識出現缺口與斷裂。

故這些作品功能並非訴說,而是提問,如果在暴力事件發生當下,我們就得知訊號,是否會影響你我對自身在世上的觀感?身處在事件現場、觀看新聞、藉由裝置藝術自遠距監控,究竟有哪些差別?假設若事件所知不多,但是看到事件的相對強度在眼前呈現,但並非人員死亡或財物損失,是否會改變人們理解的方式?

科技如今讓我們能夠從遠處觀看及行動,這些問題都值得探討。


自從創作這些作品後,是否因此出現任何實質改變?

我並未注意到任何可衡量的變化,我確信作品深深影響某些人,作品展出期間,我曾聽過他人對話,令我深受感動,所以作品提高社會大眾意識,這也是我的創作用意。

起初教區居民與教會相當排斥「尼可拉斯之影」,雖然後來接受,但還是會問,「這個裝置會放多久?這樣會干擾教會彌撒,應該在婚禮、喪禮與彌撒時關掉」,亦即只要教會裡有人就不適合,所以我加裝外殼,不過為了促進對話,裝置應隨時保持運作,儘管他們還是想關掉,我依舊決定不變,繼續干擾彌撒進行。後來有位神父向教眾說明裝置內容與原因,相當感到人心,他提到在宗教與精神背景下,失去、好戰主義與殖民主義的複雜關係,這些概念讓全體教眾同意讓裝置留在現場66天至結束。

此後每場典禮都受到干擾,有時還延續很久,有天巴格達一座市場發生炸彈攻擊,造成72人死亡,鐘聲迴盪許久,幾乎每小時18分鐘,但之後教堂每每有活動,鐘聲都成為話題,人們也開始為此禱告,與鐘聲相伴。


你提到這些鐘聲「既會干擾、又能省思」,這是所有作品共通的特性嗎?

沒錯,省思對我的生活扮演重要角色,我時常沉思,也幫助我感受某種體驗,或是從旁觀察的片刻也好,我的作品希望提供某種詩意、抽象、美好意涵,但或許在美麗的畫面、聲響或其他背景裡,傳達出某種關於失去的意象,我覺得若要踏入像「失去」這般複雜的領域,我們必須得身處在某種能夠沉思、慰藉、滋養的空間。

是故我試圖創造愉快的空間,讓人感到舒適、美觀、精緻,卻又極為短暫,這些作品終會消失。

能否說明與其他TED學人的合作經驗。

我也是設計師,經營名為Brainvise的小型組織,業務範圍包括行動應用程式、藝術等,與客戶一同做善事,創造巨大影響力,目前正與TED資深學人柏洛(Eric Berlow)及其事業TRU NORTH LABS合作。

他是生態學家兼特異錯綜性學家,不斷尋找讓複雜問題更容易理解的方式,他會練習將每項問題的「生態系」畫出來,指認各個部分如何相互影響,再藉由這張地圖,找出重要操作點,亦即潛在影響力最大的關鍵議題或節點,創意解決方案在此能發揮最廣泛的正面效益。


目前Brainvise在進行的工作包括影片、互動資訊圖表、網站,並已推出應用程式TRU NORTH LABS MAPPR,讓柏洛能夠將資料交由群眾外包,製作更多「問題生態系地圖」,目前正投入的「活躍資料專案」由英特爾贊助,試圖瞭解社會企業家開發社會平台時,面臨哪些阻力與助力,又有哪些方式能擴大效果,增進社會公義、醫療照護、經濟機會、健康福利。在合作對象鮑爾(Juliette Powell)協助之下,共有超過50位社會企業家參與,包括多位TED學人(Sonaar Luthra、James Patten、Dominic Muren、Jon Gosier、Erik Hersman、Juliana Rotich、Esra’a Al Shefei、Walid Al-Saqaf、Bre Pettis、Jean-Baptiste Michel、Jimmy Lin、Cesar Harada、Su Kahumbu、Faisal Chohan、Michael Karnjaprakorn、Jessica Green)在內,其他參與人士包括「電子前鋒基金會」的John Battelle與John Perry Barlow。

我覺得如此很好,不僅讓作品能展現創意,也能滿足發揮影響力的欲望,藝術需要更長時間才得以影響社會,但是與柏洛合作後,更能直接幫助他人擴大善行。


  來源   >   心得:Leonard   |   影片:TEDxTalks – Joe Smith: How to use a paper tow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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