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莉亞的秘密模特兒:「相信我,外表不是一切。」

A+
A
A-

Cameron Russell 以自身經驗反思「模特兒」產業對社會的影響,更無懼於面對職業立場與自我價值的矛盾,在 TED 舞台上向人們揭示影像所帶來的強大力量,與那些性感美豔照片背後不為人知的一面。


想像中,當一位擁有出眾外表並以此為職業的模特兒站上講台,理當要分享的應該會是「美麗」的種種力量,但 Cameron Russell 卻一反 TED 舞台一貫的積極、正向風格,分享她最深刻的自省與批判:

「形象有著強大力量;但同時,它也十分膚淺。」

她出人意料的在舞台上換裝,從身穿貼身露背洋裝的性感女模變成樸實內斂的女性,用不到十秒的時間改變我們對她的觀感,使我們直視自己易受視覺操弄的心思:我們究竟多常以貌取人?

演講中,她回答了人們最常詢問她的五個問題,而每一段誠實赤裸的分享,都在在凸顯出人們對模特兒不切實際的認知,以及那些美麗光環背後的哀愁。


問題一:「妳怎麼成為模特兒的?」— 成為模特兒的祕訣

「我之所以能站在舞台,只因我的外表和我的白人女性身份。而在這個產業,人們把這樣的形象定義為性感。」Cameron Russell 說到:「我中了遺傳學的樂透,並且是審美公式下的既得利益者。」

她所說的「公式」,指的是過去幾個世紀以來人類對於美的定義。除了健康、年輕、對稱等人類天性本能所崇尚的特質,許多美的標準都是現代社會所定義出來的:高挑、纖細、溫柔、白皙的肌膚。

此時,若有人反駁到:許多知名模特兒如 Naomi、Tyra、Joan Smalls、Liu Wen 等可不是白人女性,但她們一樣是當紅的模特兒!Russell 則提出一項研究作為回應:2007 年,一位在紐約大學攻讀 Ph.D. 的學生就統計出,677 位模特兒中只有 27 位是非白人女性,比例還不到4%。


問題二:「我長大以後能成為一個模特兒嗎?」— 女孩們的夢想

面對許多小女孩的詢問,Russell 通常會回答:「我不知道呢,我沒辦法做決定。」

對 Russell 來說,夢想成為模特兒就好像夢想贏得大樂透一樣。贏得樂透無疑的是件很棒的事,但這遠超出人們掌控、也不是個完善的事業規劃。儘管如此,許多人仍希冀著走上伸展台。

她真正想告訴所有女孩的是:「為什麼妳要當模特兒呢?妳可以成為任何人,像是美國總統、下一個網路的發明家、或者開創其它絕無僅有的行業!」


問題三:「照片都用 Photoshop 修飾過吧?」— 建構出的影像

「是的,全部都修過圖,」Russell 不假思索的回答到:「而修圖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她簡短的介紹了拍攝照片的過程:為了捕捉到一瞬間的美麗影像,她可能需要在攝影師的要求下,以極不自然的姿勢與其他模特兒合作、或者在原地跳躍數百次。

「我希望你們能明白,這些照片並不是我,而是建構出的影像。他們是一群專業人士的創造物,包含所有前置及後製作業中的髪型師、化妝師、攝影師、設計師、和他們的助理們。他們創造了這些照片,不是我。」


問題四:「名模是不是可以拿到許多免費贈品?」— 以貌取人的社會

Russell 答到,是的,模特兒確實會得到許多贈品,但更令她省思的是人們因為她的外表而給予她的各種好處:當她身上的現金不夠時,店員贈與她洋裝;當她與朋友闖了紅燈後,警察只消她一個道歉就放人。

「我免費得到這些東西只因為我的長相,並非因為我這個人;而世界上,卻有許多人因為他們的長相而遭受歧視。

住在紐約市的 Russell 提及了美國的一場反歧視遊行。2011 年,就有 12 萬名青少年被警察攔下並搜身,其中就有 86% 是非裔或拉丁美洲裔。全紐約非裔或拉丁美洲裔的年輕男子只有 17 萬 7 千名,依照這樣的比例來算,幾乎每個非裔或拉丁美洲裔的男孩都會被警方攔下不只一次。


問題五:「當模特兒是什麼感覺?」— 看見美麗背後的哀愁

每當 Russell 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她明白人們期待這樣的回答:當個苗條的美女、能到處旅行、與有創造力又熱情的人們一起工作,名模的生活一定超棒!

這些都是真的,但僅是故事的一半而已。她們在鏡頭前從未訴說的最大憂慮,其實是她「嚴重缺乏安全感」。

「我每天都必須擔心自己的長相。如果妳曾以為,擁有纖細的大腿和閃亮的秀髮就可以使妳更快樂,你只需要認識一群模特兒就好了。她們擁有全世界最細的腿、最亮的頭髮、最時尚的衣著,但她們也是這個星球上對自己身體最沒有安全感的女性。」


來自時尚圈的反思與影響力

看完 Cameron Russell 的回答,你現在是否稍稍改變了以往對「模特兒」的印象?

Russell 坦言,要讓這場演講在達到一個誠實的平衡點十分困難:一方面,她必須在眾人面前承認自己就是遺傳基因與美貌定義下的得利者;另一方面,她想說的其實是:這些「優勢」並不總帶來快樂。尤其,在面對種種因外貌、性別、與種族而起的偏袒、不公義或壓迫時,她身為既得利益者的身份常常讓她坐立難安。

她在 Vogue 雜誌網站上寫到:「我在 TEDx 演講後,心想要是表現不錯,影片也許會廣為流傳。然而,我沒料到會在幾天內達到十四萬的點閱率,而與我同一場次的講者 Colin Powell 的演講影片點閱率只有兩千七百人。Colin Powell 歷練豐富且睿智,但社會對名人及名模的癡迷卻使我的演講遠比他的受歡迎。」

對此,Russell 並不驕矜自傲,而是認識到她對社會大眾的影響力。她期許自己能以此為起點,為改善社會盡一份心力:「過去十年來,我不將模特兒視為事業的終點,而是起點;不是事業巔峰、理想之地、而是展開對話的契機。模特兒比起其他職業並沒有優劣之分,卻是比較顯眼、容易受讚賞的工作。在未來的時日中,我希望自己能找到好好運用這張樂透彩卷的方法,讓大眾媒體更有內涵、更真實、更負責。」

與她有相同想法、並善用自身影響力改善社會的時尚圈工作者還有攝影師 Rick Guidotti。他在《Seeing Beauty for a Change 》這場 TEDx 演講中介紹到,雖然他曾拍攝過無數位美豔動人的模特兒,但他卻厭倦了這些「美」和「性感」的遊戲規則!他在1998年成立非營利組織 Positive Exposure,拍下因基因遺傳而相貌不同的青少年臉龐,挑戰社會對外貌的既定成見,也致力於發掘被人們遺忘的美麗。多樣化的基因之美因此成為他的創作根基:獨一無二的基因讓人們展現不同的面貌,社會也因而更豐富、多樣!

此外,若我們用 Richard Seymour 在《美給人什麼感受》演講中所提出的問題:「美,是我們的想法? 還是真實的感受?(Do we think beauty, or do we feel it?)」這樣的觀點重新思考 Cameron Russell 的分享,我們會有什麼新的結論嗎?當我們看見「俊男美女」而怦然心動時,有幾分是與生俱來對美的感召、又有幾分是腦中長期被灌輸的遊戲規則?

所有影像穿越瞳孔、在每個人心中激蕩起規模不等的漣漪,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因人而異。而在 Russell 的演講中,她不僅探討了社會建構的審美標準、名模所擁有的遺傳優勢和光鮮亮麗外表背後的心情,她也談及了時尚攝影虛構的一面。

她在 TED Blog 訪談中說到:「我十二月在巴哈馬拍攝時,與其他同在一個小島上的人們共乘一艘船。其中一位女性不停向我訴說她在海灘上看到一位多麼光豔動人的女模。而那個模特兒,其實就是梳妝打扮後、穿著螢光色比基尼、正在拍攝照片的我。整整三十分鐘她一直沒認出我來,我就坐她正對面,穿著運動褲、風衣、素顏、綁著包頭。」

另一個更為驚人的例子,就是下方這張比較圖。照片中的她剛滿十六歲,甚至連初經都還未來臨,但左圖(也是 Russell 成為模特兒的第一張照片)美豔性感的形象與右圖穿著泳裝的稚氣女孩簡直判若兩人!誠如文化評論家 Virginia Postrel 在《談魅惑》這場 TED 演講中介紹的詞彙「Sprezzatura:一門隱藏創作過程的藝術,企圖讓一切努力看起來像不費吹灰之力」,那些將十六歲女孩塑造成性感名模的過程,全都被巧妙的隱藏、遮蓋了。

而這些被部分隱藏、部分塑造的夢幻形象,透過各式媒體不間斷的送進我們眼中,而這也不可避免的影響到觀看自己的方式。Cameron Russell 便在演講中提到:「全美國 13 歲的女孩中,有 53% 不喜歡他們的身體;到了17歲,這個比例則增加為 78%。」

不管在電影、電視、或日常生活中,女性對於自身外貌的挑剔和不安早已建構出龐大到無法推翻的工業經濟體。也因此,當 Russell 既不否定影像或形象的魔力,卻執意揭穿這些造型品背後人們的真實的樣貌時,我們彷彿被逼著卸下所有裝備,赤裸的思考「美」這個概念在我們身上攀爬、運行的軌跡。

Russell 說:「不談整形外科和種種化妝技術,我們鮮少能真正改變我們的形象;但外貌卻對我們的生活影響甚大。」我想,與人們談論「推翻社會對美的定義」太過困難,鼓勵「擁抱自己的身體和樣貌」又顯得老生常談;事實是,縱使我們播放著 Lady Gaga 的歌曲《Born This Way》,告訴我們每個人生來都是巨星般有著獨一無二的魅力,Next Top Model 名模選拔節目依舊會吸引我們的目光;而不論經歷再深刻的思慮或鼓舞,我們仍或多或少的對優雅而美麗的形象產生崇拜與幻想。

最終,在媒體工業長期灌輸下的我們,必然將不停地讚歎美、歌頌美,但我們也不該忘記批判美、思索社會凝視「美」的方式、審視自身眼光與價值觀。也許,純然的接納與排斥並不存在,而每個我們都將不停的思量,如何在安適的範圍內接近那些塑造出的夢幻形象,卻也不因過度著迷而失去自我!


撰稿:劉耘

快樂:衡量成功的標準單位

乖女孩得不到大辦公室

← 歡迎加入TEDxTaipei的Facebook粉絲團